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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連科《風雅頌》雜談

六月 1,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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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翻開4月號《讀書》,那位撰文批評汪暉《反抗絕望》爲抄襲之作的王彬彬撰寫新文——〈漫議顧彬〉——對顧彬零六年卷入的「德國漢學家稱中國當代文學是垃圾」風波進行回應。這個風波大得很,也親眼見過學者間的爭辯,亦曾參考多位長輩學友的意見。後來在閱罷在網絡廣泛流傳、爲人發揮徵用的重慶晨報報導版本,再核對德國之聲對顧彬的訪談錄,不禁對極盡嘩眾取寵、斷章取義之能事的部分媒體心生忌憚,也領教到人云亦云的可怕。 中國當代文學念得不多,輪不上我在這裡「指點江山」。再怎麼不肖,也還不至於憑著幾本作品的閱讀體驗,套上幾個西方理論,就宣稱自己「懂小說」、「提出『某理論』『某某性』」、「成就獲得學者肯定討論」。這種「落套子」的工作,大一時尚且努力轉型,何況今日已是本科結業之時?相對於諸位師長的博學淵博,我所懂的,恐怕最多衹能是何曉薇師曾提的「脂麻紙上識《通鑒》」而已吧?在師範念書的朋友常作閱讀報告,很勤。一次問起能否介紹一些中國當代小說,可當時我讀的衹有董啟章,一時又想不清,香港當代文學算不算「中國當代小說」,衹好說聲抱歉。後來開始接觸達兄大力推薦的閻連科,那總算是松了口氣——下次友人再問起,就不至於交白卷。 個人接觸的第一本閻氏小說,是《受活》。達兄在圖書館找了很久,始終尋不著津津樂道的《風雅頌》,我自己去泡了一陣,見臺版《受活》設計得很有意思,便翻開讀讀。之前讀董啟章《天工開物 栩栩如真》,對那二聲部架構處理喜歡得弗得了,而《受活》竟以學術著作的注腳模式寫小說。我當時怔怔望著手中杰作,心頭即是震撼,又是驚喜。由此,便開始收閻氏作品,臺版作品如《堅硬如水》、《風雅頌》、《我與父輩》乃是從網絡博客來刷下,大陸版原本不買,但在上海書店舊書堆中見到《耙耬天歌》、《和平寓言》等,一來當然是因爲喜歡,二來便宜,也就一一買下。 不過,後來就擱下《受活》,讀起《風雅頌》來了。理由無它,書中即揭露學術殿堂的荒誕黑暗,又諷刺教育世界的腐朽內幕,也嘲笑知識圈子的藏淤納垢,這一切讀起來即是新鮮,又是熟悉——好歹也在大學呆過四年,怎麼說都略懂學術界內規則,不至於一頭霧水。讓人印象最爲深刻的,莫過於開場之時,剛完成學術巨著、歡天喜地回家想給妻子驚喜的主角楊科,驚見妻子和學校副校長通奸,本當是在理一方的他,卻下跪苦苦哀求後兩者「下不爲例好不好」,讓人傻眼。更絕的是,小說每篇都以《詩經》其中一首詩歌爲題,篇名和篇中內容互相映照,前者爲詩歌本意,後者則爲前者的相反意,對襯諷刺,煞是有趣——至於小說開端的通姦,篇目正是孔子所說「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關雎〉! 從通姦偷情到裸體狂歡,從學術抄襲到校園鬥爭,從大學講堂到瘋人病院,從耙耬山脈到色情企業,作爲知識分子的楊科從甲處移動到乙處,身上沒有半點書生的飄逸瀟灑,卻有太多喪家之犬的狼狽慌亂,令人莞爾。然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走動,似乎又不是找不到自己的「精神家園」。楊科最後領著一班女性走到詩城,原先頗有「另闢樂土」之味,怎料等到「樂土」隨著新成員到來產生衝突和問題之時,他竟又再次選擇離開。因此,這很難說上甚麼「遊歷」,衹能說是「落荒而逃」。閻氏將知識分子塑造成如此模樣,批判意識著實濃烈,但其姿態卻不似筆桿學棍般站在道德起高點上,把知識分子批得一文不值。一方面,「楊科」似乎安置「閻連科」,一方面閻氏自身在序言中亦明言小說的反思和批判對象,除了別人也括自己。閻氏此部小說所談的,似乎不僅僅是學術知識界的腐朽不堪,同時更爲深層的乃是知識分子缺乏承擔勇氣和魄力的特質,這顯然比「打落水狗」式的批判深沉得多。 如此一部小說,剛讀我還噴飯連連,久後漸感心寒震撼。很難想像閻氏下筆所持的勇氣,更別論出版此書的壓力。念及於此,不禁想起福柯在《知識的考據》裡在緒論最後一段話: 甚麼,假若我不是有備而來——雖然手有點發抖——建造一座迷宮,在其中我得以自由闖蕩,轉動我的話語陳述去開鑿地道,迫使其遠離本體,尋找使其原定行程失色的絕壁,並使我迷失於其中卻能絕處逢生的話,你以爲我會如此苦心孤詣而又樂在其中的寫作嗎?你以爲我會孜孜不倦的堅守我的工作嗎?無疑的,我不是唯一勤於寫作「以求」泯滅自我的形象的人。不要問我是誰,也不要要求我保持不變:讓我們的官僚及警察們來清理歸納我們的文件吧。至少在我們寫作時,不要用他們的「道德尺度」 來衡量我們吧。 (引自[法]米歇·傅柯著,王德威譯:《知識的考據》,臺北:麥田,1993 。) 當中或許有所不同,善用「道德尺度」批判的,除了官僚和警察外,恐怕還有其他人吧? 陳沛文 二〇一〇年六月一日擬於文滿老屋廳中

購得《MING》月刊

十二月 8,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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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到古來IOI廣場,赴約。由於早到,衹得隨便逛逛。見有間叫eBook的書店,走進去。書店很大,但大部分以學生參考書和文具爲主,大約十分鐘就逛完。突然,於雜志加上見有“專訪朱天文、朱天心、駱以軍”的字樣,急忙把一本大大的雜志從加上抄起。一看,乖乖不得了。除了訪問朱氏姐妹和駱以軍外,竟還有“錢穆、林語堂、胡適、殷海光故居行”和“於舒國治一起晃蕩”。老實說,個人一方面還頗爲沒能到臺灣出遊而心有不甘,一方面老早就對梁文道筆下的“舒哥”深感興趣。訪得此書,心底實在按耐不住。百般猶豫後,終究拖了雯去買下,還勞她聽我大肆贊美一番。 不同的雜志有不同排版風格,拿《讀書》和這本《MING》比較就很能看出差別:前者如半張A4紙,抓在手裏很有感覺,但也正因如此,空間顯得尤其珍貴,字型微小,且幾乎沒有甚麼插圖,整體看起來非常緊密,充實。後者則大大相反。就書型來說,大大的一本,相當於一張A4紙,空間非常充裕,有點像港中大的《二十一世紀》,不過文字雖小但插圖很多,且圖文之間有很大的間隔,很有協調感。 此刊一分爲二,一是主刊,二是附刊《與作家同遊——Another Taipei》,後者收錄了〈跟著舒哥去晃蕩〉、〈他們的藝文地標〉、〈學者的故居〉。讀到頁13,有舒國治精準而痛快的話: “一個城鎮的綜合文化積分高否,也許也能從書店看出不少來。臺灣的各個城鎮,在這方面十分一致。也就是看它的書店,知道它的書冊知識文化如何。新式書店多的是重書架的漆色,燈光等裝潢感,卻甚少研想書之歸類分區;書店之裝潢愈騷包,你愈擔憂他對書之本質的外行。”(截自舒國治〈割絕不掉的惡習——逛舊書店〉,《理想的下午》) 南馬書店相當部分以中小學參考書、文具和通俗讀物爲主要銷售路線,這樣說應該不過分。此次雖意外訪得《MING》,但一想到於南馬今年所逛新書店不僅不脫以上所說的路線,甚至光明正大販賣翻版書籍,心裏不免覺得可惜。 沛文 2009年12月8日

忙中作樂

七月 26,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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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案前打下第22,839個字,身體不由得往那歪得不像樣的椅子靠,顧不上市儈與否,長長地呼一口氣:一切都是爲了錢啊…… 曾經有朋友打趣道:誰叫你做胡適?他那過四十冊的集子準叫你窮!當時笑了笑,也沒回應甚麼,心想買都買了,與其懊惱不若往明天看,有甚麼辦法賺些外快。話雖如此,當真的把巨款挪到友人戶口時,望著剩下的額數還是苦笑起來:這下可好,還談不上“生計”,下周打字工作結束交貨後拿到的錢,還不足以還書債呢。 曾聽說,秉康打機打得癡,有一次打到手抽筋。還以爲,那不過是和老師在課堂上的夸張說辭一樣,一笑置之即可。不意,這兩天打下2萬餘字,真有點抽筋的感覺了。原來,事情還是要真正經歷過,才能體會其中滋味啊。 跑到客廳,去看看那日亮兄遠從巴生運來的《胡適全集》,還有方師和涼兄幫忙購買的兩箱論文用書。雖非《論語》,但握好書在手,嘴角還是不自覺抿著笑,打字積累的勞累拋到九霄雲外去。那幅模樣落在廳中趕報告的聰兄眼裏,不曉得作何感想呢? 陋室能藏此多部好書,皆有賴於良師益友。除了感謝,還是感謝。

購得《胡適之先生年譜長編初稿》拾冊

五月 18,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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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大概有三個月了吧,幾乎忘了在門口遠眺癡癡等候的感覺。 周四在博客來搜到胡頌平先生的《胡適之先生年譜長編初稿》拾冊,怦然心動。看衹剩下一套的存貨,爲了論文,咬牙買了。上次容在博客來購書前後衹有三天,效率之高讓人驚訝。購《胡》是周四的事情,估計是周六或周一到,果然今日就到了。 這兩天但聞屋外有羅里引擎聲,便立刻把手上的書放下,直奔門口,卻衹有一次又一次的落空,酷似如夢的人生,不如意之事大抵十之八九吧。

失算——不該先去學林(貳)

四月 24,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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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就在昨天,第一次到Kinokuniya,見到王德威大部分的作品羅列於架上時當時,大有崩潰之感:這麼多本,而且竟然還是臺版。這造就了我每次到Kinokuniya 的例行“公事”——用指尖輕拂成排的王德威作品。結果,這次竟然給我找到大陸版的《被壓抑的現代性——晚清小說新論》,斟酌一陣,就買下了。這本書肯定在網絡上找不到了的。 再翻翻,又見著陳平原的另外一本著作:《中國現代小說的起點——清末民初小說研究》。印象中,上次在卓越搜索的時候沒貨了,那麼爲了避免過去多次走寶的情況,也忍痛買了。 拿了這兩本,心想大概就是這樣了。突然想到每次學林都習慣把新到的書打橫堆在放在讀書雜志附近,於是便抱著看看這次放了甚麼書的心態去一本本拿來看。乖乖不 得了,竟看到葛兆光的書都堆在這裡。馬上把已經給我搞得破財了的麒達拉過來,把《思想史的寫法——中國思想史導論》和《古代中國文化講義》先塞給他,然後把以下各兩本的《屈服史及其他:六朝隋唐道教的思想史研究》和《古代中國的歷史、思想與宗教》拿走,我一本他一本,嘿嘿。 還有一本《八方風來》。葛兆光在<序言>說,復旦大學文史研究院於2007年3月成立,邀請了著名學者前來觀禮,但“因爲不想把成立典禮變成純粹象征性的儀式,便特別敦請其中八位來自美國、比利時、日本以及海峽兩岸和香港的學者,在三天中分別爲新創立的‘復旦文史講堂’演講。”個人以爲,這比敦請甚麼部長來開幕,強得多,格局大得多。 這就是在學林買的書了。達和我的結論是:以後逛書局,千萬不可先去學林!!

失算——不該先去學林(壹)

四月 22,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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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原本說要去商務書展看看,但達剛從公教當任教練,肚子還餓著,就去學林旁邊的麥當勞祭五臟府。 我發誓我有說過的:先去商務,再去學林。照我看,去了學林估計沒剩餘的錢逛商務了。達自信於自制力,便說沒事沒事,結果竟真的先去了學林。 其實,上學林我原先衹是要買兩本書,一本是葛兆光近年來在清華大學專門史碩士和博士研究生上有關中國思想史的研究方法課時的課堂講錄,也就是這本《思想史研究課堂講錄——視野、角度與方法》。關於思想史葛氏有獨到的看法,對受“精英經典思想史”訓練(大一第二學年的韋政通和馮友蘭)的我們很有啟發。 第二本就是米歇爾·福柯當了法蘭西學院教授的其中一個講課記錄——《必須保衛社會》。福柯有一個特色,那就是在法蘭西學院的課不講授已出版的著作,所授的課擁有自己獨立的地位,“研究即將完成的著作,開拓問題化的領域,這更像是對未來的研究者發出的邀請”。所以就算有了《知識的考據》、《瘋癲與文明》等著作,他的演講集,還是要買的。 挑了這兩本,本當是心滿意足地離開,免得把錢通通留在這裡。但是想到有關古典小說的研究著作似乎還不足應付考試,想隨便就看看。怎料這麼一看真是乖乖不得了,先是看到以下兩部專著,決定買了: 是因爲《接觸歷史與進入五四》,才於這學期開始真正接觸陳平原。用陳氏的說法,《中國散文小說史》是本“老書”,因爲這書本的原型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推出的《中華文化通志·藝文典·散文小說致》,“此次重刊,衹是改正了若干錯別字”。陳氏有關“散文與小說”的論述,我想我們可以注意到他不止一次強調的論述策略,也就是“在談論散文發展時,關注小說的刺激;而描述小說變遷時,則著眼於散文的啟迪”,以及在具體論述時用筆記這一中介來超越小說與散文的邊界。曾有同學問我小說史該念甚麼書,我想,除了魯迅的《中國小說史略》和李劍國的《唐前志怪小說史》、《古稗斗筲錄》外,這本《中國散文小說史》也可以好好研讀的。 上次慕炎齋主人在班上屢次提到美國學者浦安迪,這次意外發現《明代小說四大奇書》。四大奇書裏除《水滸傳》、《三國演義》和《西遊記》外是《金瓶梅》而不是《紅樓夢》,相信大家老早已發現,所以,裏頭是沒有專門提到《紅樓夢》的。陳平原在<小說史學的形成與演變>中提過,用“評點”的術語及方法去詮釋明清章回小說是“順理成章”,但實際操作上確實“難度很大”。他指出,到目前為止,在小說史敘述中大量引用明清小說評點的,當推這本浦安迪的《明代小說四大奇書》(The Four Masterworks of Ming Dynasty)。陳氏說:在我看來,此書頗多新見,但牽強附會處也不少。對“使用評點去詮釋章回小說”很有興趣,在小說史上當有典范意義,於是買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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