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到學林和商務購書,乖乖不得了,整個市中心的馬路空蕩蕩,偶爾有零星的車子路過。走在街道上,不見萬頭攢動,稀落落的。我說,這是怎麼一會事兒吶?友人說,今日有反內安法令大集會,警察爲此設了路障。 皺了皺眉頭,心裏厭惡感油然而生。近日的報紙,身居高位者的論述都是“法令在修改當中,示威無意義”云云,但恐怕大家心裏都會想,又不是第一次說要修改,以前也曾說過,但都不了了之。 看來,這就是所謂的官腔吧,倒顯得我少見多怪了。內安法令也好,新經濟政策也罷,各種說辭,不都是建立在一種假定之上?使用內安法令至少有二假定,一爲國內有極端分子或恐怖分子,二爲此二種人魔道高深莫測,一出手則天下大亂,但怎麼看那些被扣留的“極端分子”也沒讓馬來西亞多亂,頂多是動搖在朝者的地位吧。於是,又有一個假定:反對我就是反對國家和平。 新經濟政策或其他種族主義言論的假定則更加高明,值得剖析。淞輝兄曾和我說,他覺得馬來同胞其實和我們一樣可憐,我們是一出世就被認定爲“更有能力”的一羣,而他們則是一出世就被認定爲“比較笨”的一群。這話說得不錯,然後我們又看到,身居高位者往下再假定,這起跑點不同的兩羣人必然有矛盾,跑得比較快的一定會欺壓、打壓跑得比較慢的。最高明的是,他宣稱與弱勢羣體同一陣線,一臉“正義代言人”的口吻,威風凜凜。 曾以爲,人在高位,隨著高度的提升,一能鳥瞰,二能遠望,按理說看的東西應該更多,更全面,更深刻。但事實上,利用高危之便,行暴力之事的人爲多。而我們知道,那一套高姿態的想象,和想當然的假設,和現實裏差得遠了。 (刊於《隨思》第3季第2期,2009年8月18日,頁11)
作爲末代的辯論組成員,格外珍惜任何和同伴參與辯論的機會。已畢業的學長在中學執教,今日帶隊參加全國中學辯論賽,大伙兒傾巢而出,組個“教練團”,十分熱鬧。 今日的大決賽後,我之所以按耐不住,一反常態從觀眾席上站出來發言,就是極度厭惡賽中對手不尊重事實的態度。 其中讓人乍舌的言論,有“華教衹有一個林連玉懂得反抗”(那林文慶、嚴元璋、沈慕羽算甚麼)、“三零八海嘯以前大馬人都不懂得反抗”(那學運算甚麼,又算甚麼)、“以前大馬人被抓都沒被放”(那林吉祥、林冠英等人又算甚麼)等等。 辯手極盡空口說白話之能事,面不改色、屢試不爽,我想問:究竟是甚麼力量使得年紀輕輕的中學生,能夠在舞臺上空口說白話,卻能不知羞恥?這和論證錯誤、解釋不清無關,而是關乎辯手是否尊重事實。 這種不知已形成多久的風氣,早讓辯論賽淪爲功利性質、升官發財的博弈游戲。或許這就是爲甚麼,當初葉老師得知我參加辯論賽後,表示不鼓勵的原因了。這也極可能是何以許多過去活躍於辯論的人,突然對辯論表示抗拒的關鍵。我常常思考,是否自己有一天也會走上這群人當中? 近來有種“辯論界培養人才”的說法,從現實中的確有不少例子,如胡漸彪、張念群、凌國文、王彪民等等。如果這說得過去,那我們豈可縱容那種“辯論賽而已,又不是學術討論,何須認真”之類的說辭?當辯論賽彌漫著“爲了贏比賽可不顧事實”的風氣,我實在懷疑,這究竟能培養多傑出的國家棟梁來。 辯論員不是最愛指責對手“衹許州官放火,不需百姓點燈”嗎?恕我直言,“何須認真”者和我們在場上大罵的官僚又有何不同?他們不也常常扭曲事實,漠視歷史?他們近日也不是把認真討論的“工作”推給學術界? 這不是甚麼玄妙的心靈建設,又或者天人合一,衹是尊重事實,如此簡單而已。 (全文請見《隨思》第3季第1期,2009年7月7日)
………… 同樣是一句『上了等於沒上』,卻可以兩種極端的情況。以上的第一種和第二種可能,源自於同學『這門課沒甚麼了不起』的心態,第三種則屬於『天吶,這門課太難了太可怕了』的心態。前者是覺得那門課『簡單』,後者是覺得那門課『困難』。 當然,這兩種心態不能概括所有的同學,一來有的人真沒說過『上了等於沒上』,二來有的同學說了泄氣話後,是努力求學以求跟上進度的。 但問題是,作爲一個整體性質的『班』,在課堂上表現出來給老師的感覺,有時難免取決於老師所能看到的方面。老師看到的,有時可能是一個班的『全貌』,有時也可能一個班裏的『一個或幾個部分』。我衹是要提出一個思考:作爲學生的我們,『全貌』也好,『部分』也罷,是否表現出一副『簡單的課沒啥了不起,可以不上;困難的課聽不懂,還是不念了』的樣子?這種拒絕學習的氛圍,是否就存於我們之中? 案:欲閱讀完整文章,請參閱第二季第三期《隨思》。
友人曾經這樣問我:呈現的時候,你最怕哪位老師?過去我總會選幾位先生的名字,但唯獨在這學期,我會說:在有些時候我更怕的不是先生,而是同學。 這樣的一種回答方式,極有可能被詮釋爲對老師是否有盡責這一點上的懷疑。但我想衹要各位注意最近在同學間言論的內容,就可以避免類似的誤解。比如說,偉倫近日在他的部落格有篇<三不忿>,或許已引起一定的注意。 <三>中我們可以看得出,偉倫心中有自己一套對“做報告”的想法,甚至是認同標準。單從他把充滿矛盾的、不剖題的、不定義的、展開不確立的論述的、論點模糊的、論據不足的報告斥作“令人側目搖頭的報告”,我們顯然看得出他有別於一般認為“報告不過一份交差或求取分數的功課而已”的同學。 但僅是說“對做報告有認同標準”,並不能充分概述偉倫的想法。一方面,他認為,作為第二學年第二學期的學生肩上負了一種作為“學長姐”的責任;一方面,對於用“創意”作為不認真論述者的藉口,他選擇以“創意產業”大作文章。通過前者,我們知道偉倫認為中文系是個有靈魂、有淵源可以傳承的世界,而絕非僅僅是個提供個人拿文憑的機械工廠;通過後者,我們則或多或少察覺到其暗中有“遺民”或“妾身未名”的味道。在這個力求簡化和效率、不再特別講究“中文人精神”的年頭裏,偉倫卻展現了一份與眾不同的自覺和情懷。 當然,把偉倫定型成一個“中文人”未免過於武斷,畢竟這樣的學生可以出現在任何學術領域裏頭。偉倫是不是“中文人”無關本文旨意,這裡借助對<三>的討論,衹是點出在末世中文系中終究還能有這樣的學生。或許我們可以進一步追問:這樣的學生在系內能有甚麼意義? 這裡我得另外敘述個人在課堂上的一個觀察:同學之間普遍必然存在著一種“沉默”的狀態。“沉默”不是針對課堂上有無聲量而言,我們當然都知道堂上一般來說還是相當不沉靜的。這裡的“沉默”,是指同學對課的反應,或是在教學過程中與老師的互動而言。 經常在課堂以外的范圍,聽到同學對課堂上諸多不滿,比如其實不懂老師在教甚麼,比如某門課上了等於沒上,比如某一條老師教錯了等等。可惜的是,大家傾向於課後各自討論,而不是選擇在班上,或通過其它方式如面談、電郵書信等方式,和老師進行交流。如此一來,不僅白白浪費了諸多交流和讓課改進的機會,衹有老師在努力唱獨角戲衹能使課變得死氣沉沉。這裡不是小覷老師的耐力,我衹是認為,雙方互動的教學能然老師教得更起勁兒,同學學得更用心。 因此,像偉倫這種對系內教學有著獨特情懷的學生就顯得重要了。能意識到身邊的異狀,並且有足夠的勇氣站出來發出聲音,以實際行動嘗試帶來改變,這有沒有效呢?是有的。就如我首段所提的,至少在研討課上,臺下同學的認真對呈現的同學構成一種壓力和鞭策力量,而這種情況,似乎或多或少也在大堂課上蔓延。 可惜的是,這樣的學生雖然不衹一位,但終究還是少數。
不論聽也好,說也罷,笑話大概是大家都愛的事兒。但不識風趣如我,有時難免在他人哄堂大笑時獨個兒納悶:好笑麼? 比如說,友族同胞可就比我更懂得笑話了。我依然記得,去年的假期同友人去谷中城看《葉問》,有一鏡頭是描寫日軍於街道上極盡其屠殺之能事的。頓覺不堪入目,忍不慘睹,本以為這幾分鐘都會在沉默中渡過。怎料笑聲大作,哈哈哈嘻嘻,哇哇哇呵呵,笑個不停。當場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好笑麼? 難道,是敘述者有意用“後現代”的拍攝手法,用搞笑畫面將血淋淋的歷史顛覆過來? 不可能。細想當時的鏡頭:步槍響、炸彈爆、難者愁、畫面暗、音樂悲……鏡頭處處無不露出真實而沉重的味道,全不似搞笑之作。再說,《葉》制作班底又有甚麼必要,非得用這樣“另類”的方式去詮釋這段沉重的歷史呢? 或者,那些笑的人不是中國人,都說是友族同胞嘛,不懂那段歷史。 也不太可能。日本皇軍屠殺中國人的事,難道就不是像納粹份子屠殺猶太人的事一樣,都是全球人類共享的常識嗎? 或者,這批人的確不懂得相關資訊,你又何必苛求? 也對。但就算不懂,看著這“很寫實又不搞笑”的屠殺場面,如何笑得出來?人和畜生的差別是甚麼? …… 其實說了這麼多,這現象可以用一個很直接和形象的類比來想像:一位非中國觀眾看到日本皇軍輪姦中國女性的影片時哈哈大笑。我想知道的,諸位看官是否和我一樣,會不能自己地問這人:好笑麼? 或許,我們該換個更貼切的問題:你怎麼笑得出來? 後記:思想史介紹晚清知識分子時,先生介紹一位“同學可能唔鐘意”的中國知識分子,說其行為偏激,最後也因偏激而自殺身亡。隨著介紹完畢,接踵而來的便是哄堂大笑。面對著前人在大時代中的艱難抉擇和沉重,我們或也可作此問:好笑麼?你怎麼笑得出來?
在《隨思》設了個專欄。先說一點。 反正“冀龍竹”早已不是甚麼神秘的筆名,我以為,早已是天下皆曉的事兒。我當然不是魯迅或南方朔,但是冀龍竹的身份也不是完全保密,有興趣的人稍作作調查,便曉得了。 這裡有必要談談我個人參與創立《踟躕》的原因。其中一個原因,是我覺得系內刊物其實可以有另一種類型,系內刊物其實還能以另一種形式出現。我對系內刊物如《漫延》、《優曼壇》、《隨思》非全然的贊成和有所異見,也不是甚麼新鮮事兒。於是,我個人就參與另一份刊物的制作,嘗試通過“弄出一份新刊物”(盡管這份刊物不是我個人獨擁有),去表達我對刊物的要求。 同學有時難免納悶,說:“你既然不滿意《漫延》裏頭的作品,那為甚麼你還繼續買?”、“那為甚麼你自己又投稿?”。我的答案是,如果我不滿意,那麼就寫一篇我認為“應該可以這樣”的作品出來,作為一種回應吧?同學有心辦刊物,我自然可以支持,不滿意裏頭的作品,那麼我就自己寫。你要說我高傲也好,說我理想主義也罷,我始終覺得,這樣的一種方式,其意義不輸給任何有意義或無意義的批評。 同樣,對於《隨思》,我覺得有份有膽識包容各種文章的刊物是很好的。當然,有膽識包容各種意見,不代表各種意見都會出現在這刊物裏。當中還牽扯到各種因素的催化,或許叫出版者太沉重。 但冀龍竹還是冀龍竹,在《隨思》於上學期面對各種壓力的情況下,我斟酌了數日,仍然決定供稿,更設立專欄。我衹求,在各方壓力下,我仍然不失為一燃燒的紅火,能不減力量地,嘗試在由各方角力組成的關系網中,說出自己的話。
八月 30,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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