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
陳亞才先生(隆雪華堂執行長)
題目甲:
〈沈慕羽最後的15年——活動、貢獻與局限(1994-2009)〉
廖文輝(新紀元學院中文系講師)
題目乙:
〈沈慕羽的“壯遊”——1957年稿本《沈慕羽日記》〉
何啟良(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副教授)
題目丙:
〈沈慕羽紀念館的特質與功能研究〉
黃建淳(臺灣淡江大學歷史系專任教授)
甲:
(對廖氏)你的文章裏的第十七頁,講到說沈先生在晚年的時候以孔教會爲基地,一面搞孔教,一面辦書藝,我想這個書藝班大概1983年便有了,而且在1978年就有書法的比賽,所以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屬於他晚年以孔教會爲基地,還是說之前基本上就已經開始進行了。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您文章裏頭提到一個相當敏感的問題,就是說沈先生還沒有去世以前,自封爲“族英”。我接受這個答復,這是很爭議性的一些問題,我不知道您自己本身是一個怎樣的評價?在你的字裏行間好像兩邊都大概有提到,這是一個很拿捏的問題,不知道你作爲一個史學家,您歷史出身,您怎麼看?
接下來我請教何啟良老師。您的文章令我非常的感動,(沈老)花這麼多心思寫了這麼長的日記。記得幾年前您跟我講的,您有鼓吹過要出版這個日記的全集,但是有人說很多生活小細節都是他個人的,可能跟他成爲一個教總主席、和華文教育沒有甚麼關系,所以要選擇性地出。但是我今天看了您寫以後,更堅持應該出全集。其中一點呢我覺得,我們認爲的沈慕羽,都是公眾人物,他呈現在我們(面前)人的形象,或者他在報章說的言論,譬如說我現在做他的孔教,都是非常正面的一個人。也就是說,你要面對媒體,講究的是另外一種形象,很少人會注意到沈慕羽先生的私人,或者他心靈深處的東西。這(些)在這個日記裏面正好可以看到。我看到您舉的日記裏面有兩條,更引起了我這樣的感覺。一個就是他自己洗衣服,爲了省錢,越洗越黃,想起他家裏的老婆,洗得這麼乾凈、非常的好。我聽完很感動,回去要跟我老婆講。
第二點呢,您說的私生活裏面,他在美國。在美國裏面他覺得馬來西亞其實還更好,這是他心裏的一種流露,那時候馬來西亞還沒有獨立,他感覺生活在馬來西亞……美國雖然好,但他心都在馬來西亞,然後把家裏的照片拿來看。這都是他個人(內心)的一種流露,不看日記我們沒有辦法知道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所以我看了您的(論文)以后呢,現在我要寫沈老關於孔教的(論文),我更應該去看他(日記)這一個部分,假如更能體現出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我就講這幾點,謝謝。
乙:
我這裡有個問題想請教何啟良老師,那就是關於沈慕羽先生的“壯遊”。那麼,我是想知道,沈先生他在“壯遊”之前和他“壯遊”之後,他的思想有沒有一個最明顯的差別在於那裡。那麼他這個思想又如何貫徹在往後的生涯,無論是在政治,或者是文化、教育推動方面,謝謝老師。
丙:
我所認識的沈老是一個很忠誠的國民黨黨員,他的墳墓上還要放著國民黨的黨徽。這個跟他的家族、他的父親有關系。可是我在報章上也看到沈老晚年,比如囗囗年。所以能不能請教何啟良,他對中國的結情(案:或作“情結”)、08年的奧運會他有很興奮的一面,所以我想在研究沈老的過程中,他對馬共對中共,或者一些歷史人物,毛澤東、囗囗有甚麼評價,他的內心感受是甚麼,處在兩難之間,他是怎麼拿捏的。是不是有甚麼信息可以跟我們分享,謝謝。
丁:
我發覺一個很有興趣的問題,……(此句不清)那就是出版日記的問題。何博士一直強調的。其實關於這個問題是蠻疑惑的,我當年……大概是2000年左右,是本來負責出版全集的囗囗囗囗。當時,沈先生是希望出。我作爲一個囗編輯,我就跟他拖。
爲甚麼拖?這件事我看沈先生恐怕日記也會寫到,我看他也會很不高興。不過,問題在這邊,當時我從57年日記,一直看到80年代的日記,我覺得裏面一些人事的關系,這是沈先生一個可愛的地方。照理他應該是一個很世故的人,可是你又看到他是一個很坦白的人。他在日記裏面甚麼都寫,甚麼都寫,所以我就跟囗囗囗囗(案:不清,似“一些朋友”)講,這本日記的價值……它讓我們看到這是一本有血有淚的華教歷史,不然的話我們研究甚麼。
囗囗一個例子好像林連玉,……,沈慕羽……了誰(案:此兩句不清),不過看到他寫得不多。他這本日記裏面,就有所懷疑,對某件事,比如囗囗學校囗囗囗,林連玉來介紹他怎樣反應, ……,……,……(案:此三句不清)他有一些評論。還有張雅山,他們這些關於改制問題的議論,這些都是很有趣的,我們研究歷史的我們很有興趣。
不過,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們覺得…… 當時我是教總的教育囗囗,我就很疑惑,沈先生要我們出,而且要出全集,我當時站在我的立場當然是保護教總。我就想這個東西我是保護沈慕羽,我是想這個日記出來,學者會高興,有一些人就是這個樣子,不過可能會傷害到沈先生,可能會傷到沈先生的家屬,可能會傷害到教總,就是這些東西。
所以我就在想這個問題,我想請教何啟良,何博士講說應該出,不過我說這個時機是不是要囗囗(案:不清,似“掌握”、“把握”)好。我們看到,好像蔣介石的日記,是不是最近才公開?談了這麼多年,蔣經國的日記,還有中國的教育家黃炎培的日記,好像也是最近才出版,是吧?十囗冊的(案:不清,似“八”、“大”。當作“大”)。這裡有一個…… 沈先生是才過去的人物,這個時機是不是應該去商榷一下,這個是我的疑惑。我不是說不可以出版,我也認爲應該要出版,這是何啟良先生是講得很明白了的,我是贊成的。不過我是說這個時機我們怎樣去掌握。謝謝各位。
主持人:
你也是要談日記嗎?(答:是)呵呵,一發不可收拾。
戊:
我這邊加以補充一下。就是爲了要不要出沈先生這個日記,我們很煩惱。因爲實際上我們已經開始打字了的,就像囗囗囗(丙)所說的,就發現原來裏面有蠻多觸及到一些人士,而這些人還在的。後來我們有提醒沈慕羽先生說有這些(記載),因爲他可能忘記了,這麼多年嘛,怎麼會記得嘛,是吧?1950年代就開始寫到現在。後來沈先生就告訴我們,那些就不提吧,就叫我們選,就是說敏感的東西不提,可是這個可能也不是學者要的。所以,與其我們這樣選,而且以後我們又要出全集的話,那麼爲甚麼我們不挪後一點,因爲他講,實際上他也不要面對這些的,因爲我告訴他裏面有這樣這樣的東西,他叫我們囗囗(案:似“把它”、“幫他”)刪掉,叫我們去選,他就說做選集吧,所以我們做爲一個選集的話,我覺得也不是學者要看的,所以,這樣的情況底下,我們衹好就一直拖一直拖。實際上,沈先生是蠻不高興,跟亞才下去馬六甲也跟亞才complaint,記者問他他也complaint,所以我們真是左右爲難,那個時候,所以這是我補充的一點。
主席:
因爲報告人還沒有回應,我補充一點。
沈先生晚年,我每次下馬六甲都有去拜訪他。但是,他常常跟我提,你能不能幫我多出幾本書。然後我比較坦白地講,我叫囗囗囗(案:戊)交代很多次,她到現在都不肯跟我出版。你有沒有甚麼辦法可以幫忙我…… (案:此句不清)。後來,我下馬六甲都很掙扎,要不要去看沈先生,因爲一看他,他耿耿於懷,他說你能不能幫我多出幾本書。可見他對這方面是蠻在意的,當然,言外之意他自己也是希望在有生之年,或者是在不久的時間裏面,這些書都能夠出來。可見,的確是熱切表達,表達到後來我真的是很掙扎,每次去馬六甲都有點回避的意味,因爲他大概要交代的事情就是那麼一件事情。
那麼我想我們請三位來回應一下。
廖氏回應:
我先回應囗囗兄(案:甲)的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基本上……是沈慕羽先生推動……(案:此句不清。)囗是他不像晚年,有更多的時間,更加地積極,很多時候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地親力親爲的。囗囗(案:或“猶勝”)於孔教會的活動。相比起來,當然要說延續也可以,我強調的是他晚年對比之前更積極地投入,還有推動。
第二道問題,其實,我有心理準備,會有人問這個問題。其實,我寫這個評價的時候,有相當的囗囗處囗囗囗,因爲這確實不好下筆。不過,基本上是秉持兩個原則,第一個是剛才提到的“大是大非”,枝節的東西我盡量不去處理。第二就是“爲賢者諱,爲尊者諱”這個原則,這是我寫秉持評價的時候,沈先生包括林連玉跟這些人物。這是我兩個原則,在這邊做一個說明。
然後我這樣的描繪,囗囗不過,不好把握,我到底內心是一個怎樣的立場跟態度去……基本上,至於我的看法,不太好寫得太直接,所以你會看到我寫得反反復復,其實我在嘗試模仿著《史記》的〈伯夷列傳〉,一百多個字,可是看完之後,大概你很難判斷,到底伯夷在司馬遷的眼中,這個人有沒有“怨”,“怨”還是“不怨”,或者是“報”還是“不報”。所以這個問題,到現在還在爭論了兩千年,有的說有怨,有的說不怨。所以,這就是一個困難,我嘗試在模仿〈伯夷列傳〉的處理。
但是,假如各位有興趣要知道我的態度,簡單的一句話就是,雖然無法認同,基本上還是可以接受。我想,這是我的態度。我想,各位仔細地琢磨,有一些東西好像包括提到他(有關)“族英”還有“拿督”封囗的時候,很多時候我已經寫得差不多了,但是突然間筆鋒又一轉,可能大家會注意到這樣一個情況,所以我擔心各位有這樣一個疑惑,所以我們常說,在古人眼中是沒有聖人的,尤其是一些生活的小細節,那我盡量談他的大是大非。
所以,何博士看的時候他有給我一個回應,何博士我覺得他基本上有掌握到我要講的東西,所以我覺得何博士還是相當的銳利。我的看法就是基本上無法認同,但是基本上還是可以接受。
所以我想我做一個這樣的回應,謝謝。
何氏回應:
謝謝囗囗(案:甲)開了那個頭,我覺得這個日記引起了囗囗兄(案:丁)和囗囗(案:戊)的反應,這裏面有幾個問題,第一就是日記裏面,我們看日記,有時有一種窺私的心態,就是看看有沒有緋聞。我要跟大家說的就是,我看沈慕羽日記,我現在還在看,因爲這裡有52本,寫了52年,我看不到這些東西,我看到的是一個非常正面,一個入世、囗囗積極樂觀的一個人,在寫他對周圍的感覺。所以,他的私人生活,他寫的是他洗衣服,他跟別人怎樣去……比方說他賣保險這些東西,他都會有一些人物的評價。其實,到現在爲止,我們還是沒有看到。
比方說,我自己本身就很想知道,沈慕羽先生跟其他華文教育人物的一些關系,比方說他跟陸庭諭老師的關系到底如何,他跟林連玉老師的關系到底如何,他跟林晃昇的關系如何,他跟劉溪隆律師關系如何,我都很想知道,在公共資料裏面我們是看不到這些資料的,報章裏面看不到的。他的內心世界是在日記裏面看到的,在這資源我們看到他這方面所表露出來的一些對人物的評價。
而且,我們要看到的其實囗囗囗,如果衹是正面的話我們就沒話說了,可是我們看到另外一面,……(案:此句不清),他裏面意見都不一樣,如何沒有達到共識之後還是一直往前進的那種態度,我覺得裏面可以找到一種歷史感,跟他的立體感。所以,他的歷史焦慮就在於囗囗。
關於人事問題,其實我覺得這個人事問題,是很容易解決的,很容易解決的。第一,就是如果你覺得,出版日記的時候……第一我覺得他其實沒有很激烈地批評任何的人,我覺得是不造成毀謗或者造成一切困擾,我個人不覺得。那麼,就是有,也可以出版的時候用“XXX”代表某某人,囗囗囗囗(案:不清,似“比如他講”陳亞才不好,你就把“陳亞才”囗(案:不清,似“擦”)掉,“XXX”,……(案:此句不清。)所以,我覺得沈慕羽寫到的,不過衹是他的囗囗,應該有更寬大的、有更長遠的歷史感去看到它其實就是歷史的一部分。沈慕羽是不是囗囗囗的故事,(對主席語)如果有談到陳亞才的話,他就是歷史的一部分,這是一個種榮耀,你要接受這一個,不管是評你壞或者評你好,……(案:不清)。
假如談到時機問題,我覺得更有趣了。我們私下談論這個問題,說沈先生有52本日記,是吧?1年出版1本,要52年,52年我們在座的40歲以上不在人世(臺下笑),所以有沒有造成毀謗、困擾或者是不爽的那種狀況,沒有,不可能的事情。囗囗1年1本的話,這是不可能的。這不實際,不可以這樣做的。其實我已經有了一個proposal,一個建議書,有跟囗囗(案:戊)談過這個問題,我們以10年的時間,3個階段來出版沈慕羽52本日記。囗囗第一個階段,以3年到5年的時間,出版57年到1970年的日記。就是5年後4年後,我們有這樣……(案:不清)。那麼70年代60年代的人,我看健在的,不多吧?那麼怎麼會造成困擾呢?我自己也不明白。那到第二階段,也就是從70年代到85年代的,那已經是10年後的事情,那些人還健在嗎?所以,以這樣的一個龐大的工程、這樣長遠的眼光去出版沈先生的日記,我覺得,剛才囗囗(案:丁)兄和囗囗(案:戊)談到的問題,基本上是可以解決的。所以,我一直認爲,啊,囗囗(案:戊)還在搖頭,所以我就不曉得我們應該如何能進一步去談這個日記的出版。
最後一點就是,剛才那位先生談到沈先生是國民黨員,這個問題是文輝回答了的。不過,我自己看沈慕羽日記裏面(的)心得,沒錯,沈先生是忠誠的國民黨員。他晚年還是忠誠的國民黨。他寫中國的時候,他是用“中共”這樣的字來談論中國的事情。他對中國的時事、人文、起落、趨勢,他都有詳細的記載,比如毛澤東周恩來去世,他都有詳細地去評價。他的口氣,完全都是從國民黨那種口氣來評論的。這是從頭到尾,他都如此。可是,中國崛起這個事情,我發覺,他有某種程度的變化。這一點,需要研究,我們到現在爲止因爲這個日記都還沒出版,所以我們看這密密麻麻的字,傷神呢,傷眼睛。所以,我們在這方面還囗囗特別研究到,思想上他的變化,對中國這個層面的,他的變化有多大,或者是變化到到哪種程度。不過我所知道的是說,他年輕的時候去過南京,去……國民黨要葬孫中山的時候,他跟他父親去過,那時他是二十多歲……(案:不清)之後,好象是到了不知是那年,92或者93年的時候,他才第一次去大陸……(案:後多句不清)沈先生他在大陸的感想是甚麼,不過他有記錄,他日記有寫到,他寫他到大陸觀察的那一段囗囗,其實他也不會太過贊賞那時候的發展。不過,基本上……另外一個問題就是說,中國崛起對華文教育這一塊,有沒有幫助,這一點,我看在日記裏面…… 如果出版之後,我覺得我們更能夠深入地去探討沈先生這一方面的思想跟看法。
(未完)
陳沛文
2009年12月13日記

Posted on 十二月 13,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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