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記得,上次某大陸某所大專傳出“拉曼大學爲全馬第二大學”之時,我和一些比較自卑的朋友立時惶恐萬分,總覺得這帽子大得夸張。偏因活動得頻頻和外校如馬大等接觸,唯恐一句“你們第二名的……”讓自己不懂面子往哪兒擱,仿佛唯有退出拉曼方能保自己清白。自此惱恨他人爲個人身份妄加以似是而非的預設和贊美。 最近的煩惱很多,謝謝朋友的體諒。今日讀了一篇文章,發覺拉曼中文系學生中有人認為“讀中文系的人”就是“中文人”。 想起來,原先,和慧欣談起中文人時,還表示不太贊成對“中文人”的內涵加上各種預設呢。不料,原來有的人早已將其這身份簡化,今日中文人早沒甚麼特別內涵,更無甚麼特別精神,但凡報讀中文系者,無論積極消極,甭談清醒頹廢,就是中文人。 坦白說呢,我個人向來不喜歡中文人前中文人後地掛在嘴邊。姑且不去爭論“中文人”到底是“真有其事”還是一種吊詭的認同,我想這里我就說一點:如果你是你便是,不需用強調,如果你不是,強調了也沒用。 比較危險的是,有些自我意識感較強的人,常常把某種身份身份掛在嘴邊。我對這類人向來都抱以一定的尊敬,畢竟,他們清楚自己是誰啊!不過,招數最忌濫,而且凡事須量力而為,切記急躁,否則一個不小心,會把高貴的真身份成了堂皇的假地位,變相地把原先好的東西變成不好的,最後讓他人聽著這身份就嗤之以鼻。 以上所說的“中文人”有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呢?我想是有的。最近《隨思》有篇 反思近期的研討課,已在金寶炒得火熱,通過後續的各種反應,如對外人進行莫名其妙的叫囂,對人進行人身攻擊,乘人之危等,如果我們真的沿用“讀中文系的人就是中文人”的標準,我們會得出非常無奈的結論:這些,就是讀中文系的人;中文人,就是這樣的呢! 寫到這里,我不僅愴然:仿佛,我是時候退出中文系了。
課堂的時間或許就像偉建所說,太少太倉促了。當然,他是說另一堂課,而我始終覺得古典小說的課也有些倉促。但限於十四周的制度,不論是老師也好,學生也罷,我們的選擇似乎不是那麼的多。時間有限,老師著重點的選擇自然突出了她的個人特色和情懷,衹是如果反思回研討課,有些不足還是與學生直接相關的。比如,沒將小說念完這一點和老師沒有太多的關系。 昨日讀陳平原《中國散文小說史》的第十一章《英雄與歷史:以民間敘事爲根基》,發覺談論《水滸傳》時,作爲現實世界對立面的“梁山泊”幾乎從我們的思路裏蒸發。據陳氏,小說中所標榜的四海一家以及平等公道,具有烏托邦意味,而這一理想世界的締造和毀滅,正是構成小說結構的中心:“前半部百川匯流,‘眾虎同心歸水泊’;後半部則是已接受招安的梁山英雄,對於水泊的不斷追憶”。 “梁山泊”作爲理想世界,有個十分具有象征意義的內容就是“替天行道”。這顯然是相對於奸臣當道的現實世界而言,具有與之抗衡的強烈意圖。因此,陳氏提出了很好的觀點:“既然樹起‘替天行道’的大旗,梁山英雄必須超越李逵爲代表的原始欲求,否則無法與歷朝歷代無數占山爲王的綠林豪杰區別開來。”也就是說,打從決定“替天行道”開始,梁山英雄便注定不能與一般綠林人物一樣,而必須以另一種形式突出自己的不同。 衹是,梁山英雄似乎沒太多選擇,衹能在“推翻朝廷”和“歸順朝廷”之間作抉擇。個人贊成陳氏所說,“比起後世眾多武俠小說虛擬的‘江湖’與‘朝廷’兩大世界並存共立,而且井水不犯河水,《水滸傳》的作者對歷史與現實有更加清醒的認識”。 不過,理想世界究竟是否真的“很理想”,倒是可以商榷的。陳氏的看法是:“作爲群體的梁山集團,實際上奉行的是講結義而不問是非的原則,對舊秩序沖擊有力,卻無法建立起理想的‘新世界’。”梁山英雄各種血腥暴力行爲,並非每次“血腥得有理”,與“替天行道”沒太大的關系;作爲軍事集團梁山不能沒有領袖,但一個強大領袖的推選卻又必然吞噬結義的平等精神。因此,不論是“替天行道”還是“四海一家”,這兩點“梁山泊”都顯得不太如意。 衹是,即便是“不太如意的理想世界”,但“梁山泊”畢竟還是一個在現實對立面強而有力的世界。其中所標榜的“俠義”精神甚至引起“且水滸有忠義,國家無忠義耶”和“已爲盜者讀之而自豪,未爲盜者讀之而爲盜也”的不滿,其中所代表的民間文化精神,個人以爲一句“他們自己也是一大糊涂”式的人物分析是不能隨意抹殺掉的。
何老師自己也說了,這次考試出得太難? 難不難倒沒有想過。但可以肯定的是,考試後哀聲遍野的情況來看,看來大家都不是很有把握?估計自己也差不多,希望可以及格。 不過,我認爲這次何老師設計的詩經問卷很好。雖然分成甲組,其實是分成是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鑑定詩句的詩類和詩體,考的是對詩經整體的熟悉;第二部分是分析申論《詩大序》,考的則是對學術史或經學史甚至是思想史意義上的熟悉;第三項是賞析兩首詩,考的則是賞析能力。 就我認爲,這樣的設計,顯然是爲了同時對學生三個不同方面的測試,而其中《詩大序》“申論分析”的設計,更是可以讓人自由申論,用自己的方式去作答。多方面的測試,既是對學生多方面能力的要求,也是對學生自由往不同方面發展的允許和鼓勵。 我多次和天說起,何老師詩經課的設計,本就是要我們平時多多耕耘,考試的時候就是檢驗平時的學習,不是甚麼貼士能夠簡單打發的考試。這次雖考得壓抑和荒唐,衹能怪自己平時沒好好學習,上課沒真正用心。或許,這是一種對我們這種應考機器最有力的當頭棒喝? 考完試匆匆到市中心的路上,我對天說:考得這麼爛的一次,我竟然學會甚麼叫作自由學習,學會甚麼叫作學習不是爲了考試是爲了自己。我喜歡《周南·綠衣》和《邶風·擊鼓》,那是學習帶來的,不是考試。
仿佛就在昨天,第一次到Kinokuniya,見到王德威大部分的作品羅列於架上時當時,大有崩潰之感:這麼多本,而且竟然還是臺版。這造就了我每次到Kinokuniya 的例行“公事”——用指尖輕拂成排的王德威作品。結果,這次竟然給我找到大陸版的《被壓抑的現代性——晚清小說新論》,斟酌一陣,就買下了。這本書肯定在網絡上找不到了的。 再翻翻,又見著陳平原的另外一本著作:《中國現代小說的起點——清末民初小說研究》。印象中,上次在卓越搜索的時候沒貨了,那麼爲了避免過去多次走寶的情況,也忍痛買了。 拿了這兩本,心想大概就是這樣了。突然想到每次學林都習慣把新到的書打橫堆在放在讀書雜志附近,於是便抱著看看這次放了甚麼書的心態去一本本拿來看。乖乖不 得了,竟看到葛兆光的書都堆在這裡。馬上把已經給我搞得破財了的麒達拉過來,把《思想史的寫法——中國思想史導論》和《古代中國文化講義》先塞給他,然後把以下各兩本的《屈服史及其他:六朝隋唐道教的思想史研究》和《古代中國的歷史、思想與宗教》拿走,我一本他一本,嘿嘿。 還有一本《八方風來》。葛兆光在<序言>說,復旦大學文史研究院於2007年3月成立,邀請了著名學者前來觀禮,但“因爲不想把成立典禮變成純粹象征性的儀式,便特別敦請其中八位來自美國、比利時、日本以及海峽兩岸和香港的學者,在三天中分別爲新創立的‘復旦文史講堂’演講。”個人以爲,這比敦請甚麼部長來開幕,強得多,格局大得多。 這就是在學林買的書了。達和我的結論是:以後逛書局,千萬不可先去學林!!
那日原本說要去商務書展看看,但達剛從公教當任教練,肚子還餓著,就去學林旁邊的麥當勞祭五臟府。 我發誓我有說過的:先去商務,再去學林。照我看,去了學林估計沒剩餘的錢逛商務了。達自信於自制力,便說沒事沒事,結果竟真的先去了學林。 其實,上學林我原先衹是要買兩本書,一本是葛兆光近年來在清華大學專門史碩士和博士研究生上有關中國思想史的研究方法課時的課堂講錄,也就是這本《思想史研究課堂講錄——視野、角度與方法》。關於思想史葛氏有獨到的看法,對受“精英經典思想史”訓練(大一第二學年的韋政通和馮友蘭)的我們很有啟發。 第二本就是米歇爾·福柯當了法蘭西學院教授的其中一個講課記錄——《必須保衛社會》。福柯有一個特色,那就是在法蘭西學院的課不講授已出版的著作,所授的課擁有自己獨立的地位,“研究即將完成的著作,開拓問題化的領域,這更像是對未來的研究者發出的邀請”。所以就算有了《知識的考據》、《瘋癲與文明》等著作,他的演講集,還是要買的。 挑了這兩本,本當是心滿意足地離開,免得把錢通通留在這裡。但是想到有關古典小說的研究著作似乎還不足應付考試,想隨便就看看。怎料這麼一看真是乖乖不得了,先是看到以下兩部專著,決定買了: 是因爲《接觸歷史與進入五四》,才於這學期開始真正接觸陳平原。用陳氏的說法,《中國散文小說史》是本“老書”,因爲這書本的原型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推出的《中華文化通志·藝文典·散文小說致》,“此次重刊,衹是改正了若干錯別字”。陳氏有關“散文與小說”的論述,我想我們可以注意到他不止一次強調的論述策略,也就是“在談論散文發展時,關注小說的刺激;而描述小說變遷時,則著眼於散文的啟迪”,以及在具體論述時用筆記這一中介來超越小說與散文的邊界。曾有同學問我小說史該念甚麼書,我想,除了魯迅的《中國小說史略》和李劍國的《唐前志怪小說史》、《古稗斗筲錄》外,這本《中國散文小說史》也可以好好研讀的。 上次慕炎齋主人在班上屢次提到美國學者浦安迪,這次意外發現《明代小說四大奇書》。四大奇書裏除《水滸傳》、《三國演義》和《西遊記》外是《金瓶梅》而不是《紅樓夢》,相信大家老早已發現,所以,裏頭是沒有專門提到《紅樓夢》的。陳平原在<小說史學的形成與演變>中提過,用“評點”的術語及方法去詮釋明清章回小說是“順理成章”,但實際操作上確實“難度很大”。他指出,到目前為止,在小說史敘述中大量引用明清小說評點的,當推這本浦安迪的《明代小說四大奇書》(The Four Masterworks of Ming Dynasty)。陳氏說:在我看來,此書頗多新見,但牽強附會處也不少。對“使用評點去詮釋章回小說”很有興趣,在小說史上當有典范意義,於是買了。 未完,待續
打從上現代思想的第一堂課起,和慕炎齋主人就一直對從鴉片戰爭到新中國成立的整個架構深深懷疑,總覺得未免太巧了:好像龔自珍、魏源、洪秀全、孫中山、陳獨秀、毛澤東等風雲人物,老早在投胎前已經約好,說“各位,咱們要一起努力,共譜一出中國進化劇”一樣。我個人的小小疑問是:真的有那麼巧嗎? 慚愧的是,這學期不務正業,沒能好好讀書,到了十四周才翻開葛兆光《思想史研究課堂講錄——視野角度與方法》,注意到裏頭有提到近代史被毛澤東“新三民民主主義”影響。 上現代思想有句話我們一定耳熟能詳——“從1840年鴉片戰爭起,中國進入了半殖民半封建社會”。據葛兆光,從理論上來說,這個關於社會性質的說法之確立,已經隱含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必要性,從而確立了1840年以後的歷史主流是反帝反封建。 “在反帝反封建的脈絡裏,人們判斷甚麼重要甚麼不重要,於是挑選了一些歷史現象,又舍棄了一些歷史現象,然後,把這些經過精心挑選的歷史編織成一個系列,讓人們看上去,好像歷史就是這麼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因此,當下的政治就有了合理性的根據。” 於是,我們現在可以回想課堂上見到的那個思路圖:鴉片戰爭、太平天國、洋務運動、甲午戰爭、戊戌變法、辛亥革命、五四運動、新中國成立。所有階段的結果和使命都是反封建反帝,不反不行——於是這成了歷史的“必然趨勢”,所以我們看到許多“副產品”,比如“進步的”、“反動的”、“退步的”等諸如此類的概念。 想到這裡,總算是搞明白整個思路是怎樣建構起來的。霎時大悟:呃…… 我們始終沒能逃出毛澤東的手掌心。 後記:啞然苦笑——如何在一周內找到和讀懂另一個較“乾凈”的體系? 案:之前原用“系譜”字眼,後得先生指正,系譜另有特指,不恰當。課堂上畫的,改作“思路圖”,“系譜”則改作“思路”。
四月 2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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