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聽也好,說也罷,笑話大概是大家都愛的事兒。但不識風趣如我,有時難免在他人哄堂大笑時獨個兒納悶:好笑麼? 比如說,友族同胞可就比我更懂得笑話了。我依然記得,去年的假期同友人去谷中城看《葉問》,有一鏡頭是描寫日軍於街道上極盡其屠殺之能事的。頓覺不堪入目,忍不慘睹,本以為這幾分鐘都會在沉默中渡過。怎料笑聲大作,哈哈哈嘻嘻,哇哇哇呵呵,笑個不停。當場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好笑麼? 難道,是敘述者有意用“後現代”的拍攝手法,用搞笑畫面將血淋淋的歷史顛覆過來? 不可能。細想當時的鏡頭:步槍響、炸彈爆、難者愁、畫面暗、音樂悲……鏡頭處處無不露出真實而沉重的味道,全不似搞笑之作。再說,《葉》制作班底又有甚麼必要,非得用這樣“另類”的方式去詮釋這段沉重的歷史呢? 或者,那些笑的人不是中國人,都說是友族同胞嘛,不懂那段歷史。 也不太可能。日本皇軍屠殺中國人的事,難道就不是像納粹份子屠殺猶太人的事一樣,都是全球人類共享的常識嗎? 或者,這批人的確不懂得相關資訊,你又何必苛求? 也對。但就算不懂,看著這“很寫實又不搞笑”的屠殺場面,如何笑得出來?人和畜生的差別是甚麼? …… 其實說了這麼多,這現象可以用一個很直接和形象的類比來想像:一位非中國觀眾看到日本皇軍輪姦中國女性的影片時哈哈大笑。我想知道的,諸位看官是否和我一樣,會不能自己地問這人:好笑麼? 或許,我們該換個更貼切的問題:你怎麼笑得出來? 後記:思想史介紹晚清知識分子時,先生介紹一位“同學可能唔鐘意”的中國知識分子,說其行為偏激,最後也因偏激而自殺身亡。隨著介紹完畢,接踵而來的便是哄堂大笑。面對著前人在大時代中的艱難抉擇和沉重,我們或也可作此問:好笑麼?你怎麼笑得出來?
在《隨思》設了個專欄。先說一點。 反正“冀龍竹”早已不是甚麼神秘的筆名,我以為,早已是天下皆曉的事兒。我當然不是魯迅或南方朔,但是冀龍竹的身份也不是完全保密,有興趣的人稍作作調查,便曉得了。 這裡有必要談談我個人參與創立《踟躕》的原因。其中一個原因,是我覺得系內刊物其實可以有另一種類型,系內刊物其實還能以另一種形式出現。我對系內刊物如《漫延》、《優曼壇》、《隨思》非全然的贊成和有所異見,也不是甚麼新鮮事兒。於是,我個人就參與另一份刊物的制作,嘗試通過“弄出一份新刊物”(盡管這份刊物不是我個人獨擁有),去表達我對刊物的要求。 同學有時難免納悶,說:“你既然不滿意《漫延》裏頭的作品,那為甚麼你還繼續買?”、“那為甚麼你自己又投稿?”。我的答案是,如果我不滿意,那麼就寫一篇我認為“應該可以這樣”的作品出來,作為一種回應吧?同學有心辦刊物,我自然可以支持,不滿意裏頭的作品,那麼我就自己寫。你要說我高傲也好,說我理想主義也罷,我始終覺得,這樣的一種方式,其意義不輸給任何有意義或無意義的批評。 同樣,對於《隨思》,我覺得有份有膽識包容各種文章的刊物是很好的。當然,有膽識包容各種意見,不代表各種意見都會出現在這刊物裏。當中還牽扯到各種因素的催化,或許叫出版者太沉重。 但冀龍竹還是冀龍竹,在《隨思》於上學期面對各種壓力的情況下,我斟酌了數日,仍然決定供稿,更設立專欄。我衹求,在各方壓力下,我仍然不失為一燃燒的紅火,能不減力量地,嘗試在由各方角力組成的關系網中,說出自己的話。
上周秦師曾於“中國古典小說”課上論及“飾小說以干縣令”。曾附上紙條請教老師有關“干縣令”的說法,後來和老師達成共識。如今,抄於此,和大家分享。 一引魯迅《中國小說史略》,《魯迅全集》卷玖,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頁11: “飾小說以干縣令”語見《莊子•雜篇•外物》。縣令,魯迅《中國小說的歷史的變遷》中說:“‘縣’是高,言高名;‘令’是美,言美譽。” 二引王叔岷《莊子校詮》下,北京:中華書局,2007,頁一零五五: (十八)成《疏》(竹案:成玄英《莊子疏》):“干,求也。縣,高也。求高名令問。字作縣字,古懸字多不著心。”馬氏《故》(竹案:馬其昶《莊子故》):“馬永卿曰:‘莊子與梁惠王同時,是時已有縣令,見史記年表。朱亦棟曰:’猶左傳之縣尹’“案禮記中庸:“必得其名,”鄭注:“名,令聞也。”釋“縣令”為“高名”亦是一解。
不知多久了,仿佛現在才明白“思念的煎熬”。 詩和詞讀了些,戀愛也談了,但似乎還不是很能明白那種“想得要死”的感覺。大概就衹有在自己給對方撥了電或發了短訊後、對方回復之前的那一段瘋狂等待,我們才能略懂過去被距離拉開兩人無法感知的寂寞和痛苦。 “ 古代的戀人等待那永遠不會到達的信,後代的情癡等待那永遠不會打來的電話。而等電話比等信更可怕。君不見電話比信更經常地成為恐怖片題材,可知其勾起疑雲的潛力遠比信厲害。信畢竟是一種緩衝,在寫的當下和讀的當下之間,有一段冷靜和淡化的距離。但當電話一響起來,那意味著有誰就在那里……與自己并時存在。它來的時候強烈地真實,不來的時候,更強烈地虛幻。” 那我是不是一個比較不幸的人?沒有人,在等我的信,或至少,沒人會,也沒人將會,寫信或回信給我。 “…… 我們麻木地轉換著日新又新的產品,仿佛濫交者對性愛已嗒然無味。無線電流動電話可以讓兩個人在最不可能的時間和場所隨時找到對方,在東半球午夜裏獨守空床的你可以和在西半球大白天於公路上僕僕風塵的戀人互通有無,仿佛大家就相伴在旁耳鬢廝磨一樣。這的確大大減輕了分離掛念的苦楚。” “ 但當我們把聯系視為垂手可得,一旦電話無法搭通,疑慮和懼怕就會加倍奉還。我們可以較安然或至少是無奈地期望信件明天或後天才到達,但一時半刻接不通電話,我們就會立即坐立不安,先是憂慮對方發生意外,繼而懷疑事有蹊蹺,然後擦河南省千百種無法收服的幻魔。我們失去了等待的耐性,和對人的信任。” 所以,所謂痛苦其實源自各種想象。想象另一半此時此刻此分此秒正在做甚麼,病好了沒有,有沒有吃藥,有沒有吃飽,有沒有夜睡,有沒有不開心,有沒有在忙一些你覺得不重要但是他——她覺得一些比你更重要的事情——人。假使從來沒有一個他——她,感情當然談不起來,後續而來的甜蜜自然無法造就,然而反過來說,各種想象會隨時隨刻地侵入,於是,我們有了痛苦。 我不是古人,不知道思念的煎熬,和這種想象是否一樣。但就打從昨天起,早已被手機異化的我,正陷入因手機壞了而引起的病態焦慮中,不能自主地、深深地思念著,不能自我地、病態地想象著。 後記: 括弧的部分,引自董啟章《天工開物 栩栩如真》。 今日,新眼鏡已寄到,該公司用私人捷運,昨日發今日中午就到。配得很好,遠處的東西看找了,看書時字也不會浮起來了。 手機壞了,又配新眼鏡,幾乎甚麼都作不了,胡思亂想的時間特別多。突然沒有手機,就像我們小時停電時不能看電視一樣,整個人變得空虛。原本煩亂的心情,在失去和他人聯絡的情況下,變得更加焦慮。突然想起《天》,隨性涂鴉而成文。
身邊有愛書人就是有好處。新年前回鄉的那天,正在收拾行李的時候,突然達發短訊過來說大將總行有全場50%折扣,不計中港臺的書籍。幸虧是晚上的火車,馬上就約好時間,風風火火趕過去。 路上不斷嘀咕:這麼好的條件,不知會不會給人買光了?結果到了那里,竟然衹有一人在悠閑悠哉地逛,絲毫沒有那種搶購的感覺,連書展那樣的人潮都沒有。和達你看我我看你,還道是來錯了,後來才知道許多書已搬到邵氏大廈的分行,架上都是空空的,難怪這樣冷清。 除了一些新書和本地著作按原價出售外,其他一律都50%。經過一番斟酌後,買了幾種好書,非常開心。那里還有一本余英時的著作,大家不妨去看看。 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 錢理群:與魯迅相遇 萬繩楠:陳寅恪魏晉南北朝講演錄 [美]達恩頓:啟蒙運動的生意- 《百科全書》出版史(1775-1800) 許子東:當代小說與集體記憶——敘述文革 馬克·艾里斯:一個猶太人的反省 愛德華·薩依德:文化與抵抗 愛德華·薩依德:遮蔽的伊斯蘭
二月 2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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