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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起身,驚見3拉曼生於山洪中身亡的新聞,黯然。現逢雨季,到郊外或海邊的朋友千萬注意安全。現將星洲日報〈金寶瀑布戲水‧遭山洪冲走‧3拉曼生溺斃〉部分文字轉載於此:

(霹靂‧金寶)金寶瓜拉米棚早前發生吊橋倒塌導致3名小學生喪命後,週日(11月1日)又發生金寶3名拉曼大學華裔生,於下午5時許在金寶柏蘭蓋瀑布被大水沖走釀成3死的慘劇。

事發地點是金寶玫瑰園住宅區後面的一座瀑布,3名大學生……尤錦星(男,20歲)、許元凱(男,20歲,譯音)及游詩盈(女,21歲)(文案:當作“游斯雲”)。游詩盈就讀中文系,兩名男生分別修讀會計和建築管理……在瀑布戲水,突然大水來擊,他們來不及逃跑被大水沖走。

……

據和被大水沖走的學生一起到瀑布戲水的林景毅(譯音)說,他們4人於下午到上述地點戲水,沒想到會遇到山洪暴發,3名朋友來不及逃跑被大水沖走,他則被人從水中救起。

他心有餘悸地告訴前來瞭解情況的霹靂州行政議員拿督馬漢順,山洪來臨前沒有預兆,等到大水突然出現在眼前,要逃跑為時已晚。

……

我們是時代的寵兒

相較於世界的另一角,我們所處於的生活,可謂相當幸福,沒甚麼大災大難。我說的,是戰爭、饑荒、文革、暴亂等這等嚴重事兒,不是雞皮蒜毛,更非芝麻綠豆。

這樣的生活方式,直接造就了苦難與我們的距離。若不是有賴於文字的記載,影像的拍攝,網絡的便利,恐怕想象苦難都成問題。

但想象總歸想象,除非效法外頭的大學生,進出大學前後,參加“無國籍醫生”等社會組織,走到饑荒和戰爭的前線;又或者個人經歷不同,見過社會黑暗的一面,否則絕大多數的我們,我是說處於社會安全地帶的我們,和苦難有著一定的距離,如何切身體會當中感受?

寵兒,我們是時代的寵兒。正因如此,有些命題對我們來說太陌生,比方說創作自主和社會責任的優次問題。我們可能很難理解,盡管到了寫作之餘堅持行醫的地步,但契訶夫依舊認爲,這點程度的貢獻,依舊不能彌補自己作爲醫生卻在亂世放縱才華的罪過。我們更難理解,究竟是甚麼動力,使他爲了贖罪,竟能跑到沙俄時期的監獄島——薩哈林島——幫政治犯和暴亂分子寫書。這種贖罪的心態,我們究竟能想象多少,體會多少?

我以爲,閱讀之所以能讓人學會謙卑的一個理由在於,通過文字和圖像,我們可以超越時間和距離,去暸解別人的故事。我們不可能回到文革年代去體會上山下鄉和批斗是怎麼一回事兒,也不可能重返兩次世界大戰的前線,但最起碼可以嘗試去理解。同樣,並非人人可以像契訶夫一樣跑到社會邊緣的前線去,但我們至少可以選擇多關注以巴衝突、非洲種族屠殺等問題。不一定要很偉大,但最低限度抱有同理心吧。

或許,正是少了這份同理心,我們才會鉆牛角尖和同學同事吵得天翻地覆,卻忘了別處不知有多少人正蒙受苦難,更沒看到自己的渺小。我們是時代的寵兒,把精力揮霍於此,樂此不倦。

爲準備華研報告,曾特意到南柔士古來五福城的李光前展覽。雖然大失所望而歸,而且所搜得的資料也沒對報告有太多助益,但那次經歷頗有可記的地方,如今雜記如下:

一般都展示李氏身披畢業袍於案前的那張照片,我偏愛展示李光前勸示威學生父母帶其子女回家的這張。

一般都展示李氏身披畢業袍於案前的那張照片,我偏愛展示李光前勸示威學生父母帶其子女回家的這張。

甲,司機和直升飛機
興許是少呆在家鄉,每次回鄉均覺環境大變,仿佛南柔的發展非常迅速。尤其從大學城入口一直到新山市區,那從前不曾有的多層高速公路,曾一度讓我傻了眼。因此到了國光後,我完全不敢嘗試轉搭巴士,招了輛德士。

司機是位親切的華裔伯伯,高聳的顴骨、咪成線的眼睛、沙啞的嗓音、淡淡的老人斑,很有《GTO》裏那位中村老師的味道——老實。他揚起頭,整個上半身撲在駕駛盤上,一臉認真看路的樣子,也許今日忘了佩戴眼鏡吧。

原本他還不確定,我要到的“五福城”是哪裏,怎料一說“要去李光前展覽”,瞇著的眼兒馬上有異彩,興奮著大聲告訴我,哦李光前是嗎,我懂,我懂,上次我去過了,那裏很多東西看。他又說,年輕人哦,認識李光前?(我來做功課的)哦,李光前人很不錯的,我見過他(哦?您見過嗎?)是啊,這裡一帶很多人都認識的,他以前在新加坡,出糧的時候做直升飛機過來這裡的(哦?做直升飛機的?)是啊,他坐飛機過來,每次戴黑帽穿黑衣,他人很好的!

這次的聊天完全出我預料之外,司機所言的訊息,不光不見於之後的展覽,亦難見於課堂之上。興許這就是所謂的“課外知識”?

和我討論李光前的友族同胞

和我討論李光前的友族同胞

乙,說李光前的友族
展覽會上人山人海,但大部分都是小學生和家長。那裏有個中央舞臺,臺上有各式各樣的節目,都是由中小學生一手包辦。表演完了,小學生就呆在座位上,由家長和老師顧著,中學生就和朋友成羣結隊地去逛街。

我以爲這樣的情況不太可能有人和我討論李光前。怎料不但有人和我認真談論,而且竟然還是一位友族同胞。大抵是我幾乎每份資料都拍下,給他種“認真”的錯覺吧,就一臉認真地問我李光前有沒有被馬來亞的皇族賜封,最後還和我說起印裔和華裔國族認同的問題來。我對此始料未及,慚愧的是我未能記上他的姓名。至於他的種族身份,現在想起來我竟不確定他是巫族還是印族,但這又有甚麼關系呢?

我以爲這次的交談十分值得紀念,於是詢問他能否留影。他有些緊張,我學那小販,連連笑著說來來來,就一張。

火車上和我聊天的老先生

火車上和我聊天的老先生

丙,老人、馬共和日軍屠殺

回來的火車上,坐在我左手邊的,是一位老先生。他和他女兒,送孫女到霹靂的大學去。見他艱苦地提起大包大包行李,想要放在架上,吃力得很。我順手接過行李,幫他放好。

坐下一聊,才知原來他是同鄉——他二戰時期前後曾住在文滿,也是二九人,而且那時他十多歲了。我一聽便來神:如果那時十多歲,那麼記憶應該頗深的,不曉得他還記得那時的情形?於是興奮地和他聊起來,見他女兒和孫女的反應,大概也奇怪怎麼一個陌生的年輕人能和他談得這樣有性質吧。

平日我所接觸到的“三年零八個月”,往往是一片虐待、饑餓、暴力、殺戮、恐慌等。但老先生說,不是每個地方都如此,不同的部隊不同的情況。比如說,文滿那時情況不是最糟,有巡邏,但是商店還是照常開,衹是日軍有向商店征收糧食。當時被捕的有幾位馬共,後來日軍撤走時就放出來了。但三十三哩就很慘,他有親戚在那兒,全家都被日軍殺死。

陳平原和查建英在不同場合都曾說過長者的魅力,當是隔著文字或印象,我衹能神往和想象。唯獨這次的交談則讓我實際感受到了——沒有過多的想象,更無累贅的城府,頭微微抬起,像是望著遙遠卻熟悉的過去,語氣不急不緩,娓娓道來,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這對我來說,這甚至比參觀展覽來得更可貴。

抓住心裏的一絲晨曦

Aurore 2005大家或許知道我一個壞習慣,就是在案前吃飯的時候,總是要看點片子。多數是看得欲罷不能的日本動畫,偶爾有達兄那兒搞來的港片,不然就是自己無心插柳覓得的“悶片”。結果每每搞到遇上好片而忘了吃,直到觀罷方曉肚子餓。2005年Luc Dionne的《Aurore》(中文譯作“晨曦中的女孩”)就是我吃宵夜時看的。

後來向多位友人推薦此劇,怎料一聽是“虐童”就免談,恐怕是好萊塢類型片大發神威之時,難免讓友人聯想到殷紅一片的血腥畫面。其實正好相反,這是一個絕大時候畫面清新美麗的片子,故事也很簡單。在一個民風淳樸的村庄裏,女孩Aurore成長在個歡樂幸福的家庭裏,但隨著母親患上肺結核並被送往醫院,父親Télésphore Gagnon拜倒於表妹Marie-Anne Houde裙下。家因Houde的闖入而變質,在母親死後Houde更成了繼母。一連串的虐待因此而展開……

片子行云流水,足見制作班底的功力。片子對人之冷漠給予狠狠的批判,叫人沉思。Aurore並不是第一個死於該家庭的孩子,在她死之前已有幾位孩子“意外死亡”。更甚的是,在一連串、由輕微到嚴酷放肆的虐待展開之時,Aurore的求助和尖叫聲不斷,由尖厲轉而虛弱——整個小鎮其實都知道這戶人家當中有古怪:從打工的男人,到理家的主婦,還有懦弱的執法官,以及那到最後一刻還不能覺悟的神父,大家都知道。

“沉默的大多數”究竟能有多可怕——這興許是Luc Dionne和其班底想表達的信息之一。我以爲,當民眾一而再,再而三地於議論或對話或爭吵之中選擇沉默,觀眾的心情想必是一次比一次揪得更緊,拳頭恐怕是一次比一次握得更有力。尤其是Aurore死後,驚慌失措的神父走入執法官家,訴諸種種理由,試圖引起他人同情,以求推卸責任:“你作爲執法官,需對人民安全負上責任”、“我從來沒想過要來這裡的,我不是神父,我是智者。梵蒂岡是我的夢想…… 我不是一個實踐者”、“我在一個全是農民的小鎮上幹甚麼呢”、“我怎麼會在乎那些懺悔和經文”……

荒謬如斯的藉口,自是換來執法官痛心疾首的抨擊。那種以思想者自居、不解人間疾苦、躲在安全地帶俯視他人的心態,實在叫人痛恨而心寒。想到自己於某些位置上好發議論,是否也落個醜陋如斯的嘴臉,不禁冷汗直淌。

觀罷,餘下的半碗麥片老實說實在沒甚麼胃口下咽,太沉重。但胸中仿佛燃起一股甚麼,還是將那半碗東西咽下去。即便沉重不已,但我依舊貪圖那一絲的晨曦。

小引

針對這次的風波,馬大辯論組已建立數個抗議管道。先是許明澤君邀我加入facebook聲援“908馬大辯論海嘯”風波學生 Save Our Students (SOS),後有江國興君告訴我的三種方法。

截稿前,去查了目前的進展,似乎還需要更多人的支持。比如說聯合簽署,目前還沒超過300位人士,又好比說,加入facebook組群的,據陳勁輝君最新公布的消息,也還在1400左右。距離周一的聽證會,衹剩下2天的時間啊。

下轉載江君的博文,盼能有更多人暸解和關注此事,並立刻給予實際的支持。

〈聲援6名被傳召的馬大學生〉

事件背景請參閱:當今大馬,馬大校園的白色恐怖

如果你認同馬大校方應該還大學生一個自由的發言空間,並拒絕校方無力荒謬的強加罪名,以下是3種你可以聲援6名無辜的馬大學生的方法。

1. 聯署簽名

請到:http://www.petitiononline.com/908de/petition.html

程序簡單,衹需兩分鐘便可展示對6名馬大學生的支持。

2. 致函馬大校長表達學生立場。

由學運發起,詳情請參閱:
http://demamalaysia.wordpress.com/2009/10/09/urgent-appeal-on-um-students/

實際支持,請將以下信件填妥,郵寄或電郵予馬大校長,通過和平方式表達對校方無理控訴的不滿。

Sample Letter

To:
Y. Bhg. Professor Datuk Dr. Ghauth Jasmon
Vice-Chancellor
University of Malaya
50603 Kuala Lumpur
Malaysia
Tel. No.: 03-7967 3213 / 3510 / 03-7956 8400
Fax No.: 03-7955 2975
Email: vc@um.edu.my / ghauth@gmail.com

Withdraw Disciplinary Charge on UM Students Immediately

We/I, ______________________ from ______________________, oppose the action of UM authority for charging six students under Universities and University Colleges Act (UUCA) with the reason that inviting “outsiders” to judge a Chinese language debate competition.

2. We/I strongly feel that the disciplinary charge should be withdrawn because:
a) The six students have done nothing wrong. They were only organizing a debate competition that provides a platform for intellectual discussion on current national issues.
b) Student’s organizations should enjoy autonomy in the campus to organize activities. The university authority should respect the autonomy of students and stop intimidates the university students for any activities.
c) The charges are unreasonable and politically motivated. The university authority intends to suppress student activities and spreading white terror in the campus. This action is against student’s freedom of expression.

3. By inviting ‘outsiders’ to activities in UM does not poses any threat to the university. In the past, many ministers, politicians and well-known personalities are invited to attend various events organized by university students. What is the ground to charge the six UM students for organizing debate competition as compared to the events mention above.

4. Activities that allow students to participate in intellectual discussion on the country’s current development should be encouraged. Moreover, these types of activities provide a good platform to encourage students to think critically on the current national issues, especially after the 308 political tsunami. The university authority should not prevent students from organizing such activities. The charging of the six students is a retrogression of democracy in UM.

4. We/I urge that UM authority:
a) to withdraw disciplinary charge from the six students immediately and unconditionally.
b) to respect the student autonomy and stop the intimidates on university students.
c) to preserve the freedom of expression of the students as stated in Article 19 of Universal Declaration of Human Rights (UDHR) and Article 10 of Federal Constitution in Malaysia, and uphold campus democracy.

Yours faithfully,
______________
( )

CC:
Y.B. DATO’ SERI MOHAMED KHALED BIN NORDIN
Menteri Pengajian Tinggi,
Kementerian Pengajian Tinggi,
Aras 7, Blok E3, Parcel E,
Pusat Pentadbiran Kerajaan Persekutuan,
62505 PUTRAJAYA.
Tel : +603-8883 5010
Faks : +603-8889 1952
Email : menteri@mohe.gov.my

3.身體力行

在星期一(12/10/2009)早上10點30分聚集在馬大學生事務處(HEP),共同等待聽證會結果, 給予6名學生行動和精神上的支持。

注:請各位能到場聲援的朋友們穿上黑色的衣服,謝謝!

請幫忙宣傳及響應此聲援活動。

facebook組群:聲援“908馬大辯論海嘯”風波學生 Save Our Students (SOS)

馬大生中華杯結束還不到一周,本想沉淀多一陣子,再撰文寫對於辯論的感想,怎料今日亮兄發來當今大馬有關6名馬大生面對開除學籍處分的報導,相當震驚。

馬大華文學會辯論組於2009年9月8日,在馬大辦了個相當精彩的“908辯論海嘯表演賽”,邀請朝野及大專教練進行比賽,題目叫“當今局勢,國陣/民聯比較煩”。當初聽到,立時對馬大產生敬意,不僅佩服馬大辯論組的勇氣和規模,也佩服校方的開放和氣度。豈知如今校方職責相關6名學生違反1971年大專法令第16C條文下制定的1999年馬大(學生紀律)條規第3(b)條文,擅自邀請3名非馬大華文學會會員,擔任辯論表演賽的點評嘉賓。

這不是笑話麼?高教部副部長拿督塞夫丁有關“國立大學應開放,讓朝野政黨領袖在校內展開政治辯論”的言論猶言在耳,這邊廂校方卻抄家伙,一招“大專法令”對馬大生下手。原想既然副部長大人開了口,想來各校風氣會逐漸開放,怎料和能否用中文撰寫論文的情況一樣,高教部是一回事兒,校方又是另一回事兒。

國內多所大專院校對大專生采取“紀律行動”的例子層出不窮,其伎倆和說辭已屢見不鮮,大家或許都耳熟能詳。作爲辯論員,我亦感到不平,但我以爲這不是局限在辯論界的問題而已。即便不是辯論員,作爲大專生,抑或作爲大馬人,我或許都該感到不平——倘若我默許某權威對某個體所施加的暴力,是否也默許了他日某權威對我個人的加害?

後記:
更多詳情,請游覽當今大馬,也歡迎各位到馬大辯論隊部落格去聲援他們。

三年級第一學期隨感

轉眼間,考試過。從圖書館借出逯耀東《史學危機的呼聲》一刻,猛地驚覺:噢,這學期就這麼過了,要專心準備論文了。回想昔日,踟躕徘徊,沒想到就這樣過了一學期。

以這塊料子,我不敢妄言“以爲他日爲國人導師之預備”,衹怕落個遭人恥笑的下場。但一想日後工作的選擇之一是步入杏壇,不論中學還是大學,總之現階段所見,應該可以作爲借鑒和參考。金克木說,“物是書,符號也是書,人也是書,有字的和無字的也都是書”,或許指的就是除了書以外,也要善於從所見所聞學習吧。

比如要怎樣贏得學生的尊敬?實在太難了。我親眼見到,昔日再講究“尊師重道”的同學,於這學期對甲師大加討伐;平時不太贊成懷疑老師的同學,於這學期在堂上踴躍發言,和甲師直言不諱。除了再啃那句“這年頭一轉身人就變了”之外,我認真思索當中關鍵——能讓人前後變化如此巨大的關鍵。

衹是想了老半天,依舊理不出頭緒來,就不去細究吧。再說,我早已不曉得,到底尊師和重道是怎麼一回事兒。無論如何,甲師所受的待遇不禁讓我冷汗狂飆:以後我會不會也受到這樣的對待呀?比如,乙師有句話:“我知道你們有的很尊敬某些老師,但是怎麼可以不把其他老師放在眼裏呢?”

我不清楚乙師的原意,個人傾向於就字面意義去理解這句話——“有的尊敬有的不尊敬”,而不贊成動輒就某門來某門去地說不停(這樣說的人很多,包括幾位要好的朋友,這裡得罪了),反正現在又不是甚麼武俠劇,更不是講究門當戶對的年代。那日喝茶聊論文,本來好好的,後來一想到師門就有所避諱,現在回憶起來頓感沉重。有時事情簡簡單單的,何必復雜化?

扯遠了,說回乙師那句話。對這句話,有位同學說對我直言不諱:“現在的學生不尊敬老師很正常的,你如果沒有料,別人怎樣尊敬你?”以前聽人說,行走江湖大概就是靠本事說話的,誰有本事誰就說話說大聲些,但是放在學府裏?我姑且把這句話,當作目前學生間一種評估老師的標準,以後就好好備課。

即便如此,我還是打從心裏懷疑:難道一位老師就算沒有“足夠讓我們震撼的學問”,或沒有“足夠份量的學位文憑”,我們就可以不放在眼裏?那麼爲甚麼在另一邊廂,在課堂上其他有碩士博士文憑的論者犯學術基本錯誤之時,我們又給予沉默?

我們的批評和踴躍發言,究竟是出自於對真理的熱愛和維護,還是因爲相關論者“好欺負”?

文革的另一面

北島、李陀主編《七十年代》事到如今,我還是很懊惱自己的不長進,總是想哎呀怎麼辦呢,上學期的古典小說課已過,而我竟還是沒能將《紅樓夢》(哪怕是庚辰本也罷)好好地念上一遍。

我不由得想起韓少功先生在《七十年代》裏在大學教課的感慨。韓氏有次調查文學研究生的讀書情況,一群即將成爲碩士和博士的學生當中,衹有五分之一的學生念過《紅樓夢》,把看過《紅樓夢》電視劇的一並算上也衹是略過半數。用他的話說,這群人“毫不缺乏聰明”,沒舉手的人也做過“上百道關於《紅樓夢》的試題,並且一路斬獲高分——否則他們就不可能坐在這裡”。

韓氏老實不客氣地說,他“不想拍孩子們的馬屁”,即使是在文革時期,“讓很多中學生說出十本俄國文學、十本法國文學、十本美國文學,都不是怎麼困難的。”我讀到此句,大抵是和一般人的驚訝反應一樣:三十年前的文革?那不是文化禁錮的時代嗎?怎麼可能?

限於過去的閱讀經驗,腦中文革的畫面傾向於血淋淋和黑暗。這本收錄了三十篇記憶文字的《七十年代》,卻呈現了一幅比較不一樣的圖景。對文革的追憶自然離不開上山下鄉、批鬥、群體暴力、死亡、莫須有等事件,但此書卻告訴我們,在壓抑和禁錮底下仍有一股地下勢力在暗處展現出它頑強的生命力。

就說回韓氏於文革時期的閱讀吧。他回憶說,那時除了馬克思、列寧、毛澤東一類紅色聖經,還有充當學習資料的社論選編以外,其他書本都被禁止閱讀。但是後來他聆聽紅衛兵交談時總是說些陌生的話題,在他多次追問下,發現這些紅衛兵竟然在搬運“毒草”時,把成堆的禁書都自己偷了去。

後來,學生偷書的風氣越來越盛,從自己區域的中學圖書館,禍及到省醫學院圖書館等,甚至有帶著鐵鉗和麻袋闖入省城最大圖書館禁區的。書偷得越來越猖狂,越幹越熟練,以致學生房間中都有成堆的禁書。更有趣的是,給偷書賊判刑的法官竟然說“我那兒子要是像你這樣愛書,我也就放心了呵!”

有關書本的故事,尚有“搶書”、“換書”、“護書”、“抄書”、“騙書”、“醉書”等,限於篇幅這裡不一一介紹。《七十年代》裏第二篇回憶文章的作者,就是著名詩人北島先生。當年二十六歲的他爲了寫小說《波動》到處走動,理由是,他經常面對檢舉的風險而被逼更換寫作場所,其中好幾次簡直是狼狽而逃。

此外,北島也辦刊物,《今天》便是他和張鵬志、孫俊世、芒克、黃銳等人創辦的。我本身也是參與類似的活動,略能想象他們一群人呆在房裏七手八腳忙碌的樣子。但和他們出版刊物的勇氣和決心相比,我們就實在太渺小了。要知道,他們在出發張貼《今天》之前,互相擁抱,有的更是落淚,要知道,“此行兇多吉少,何時才能歡聚一堂?”(北島語)。

《七十年代》裏的事情類型眾多,裏頭還有年紀輕輕就當了死囚的。我經常和朋友說,和這群文革時代下掙扎成長起來的諸位,我個人受的一些待遇,又算得了甚麼呢?我更常說的是,他們於艱難如斯的情況下,能有如此叫人動容的反抗,可見思想和靈魂是難以禁錮的。

同樣爲二十多歲的你我,在面對不合理之時,又能有怎樣的反抗呢?

考試之外

年譜長編初稿·知識的考據·野草·常識·八十年代訪談錄

昨日步行到理髮店,途中遇見婉君和淑敏二位在用餐。她倆得知我是去理髮,略表驚訝,說元曲準備得怎麼樣了呢?老實說,我才剛剛念完關漢卿〈感天動地竇娥冤〉,有些累了,恰好要理髮,就出門,當作休息吧。

記得一位對考試素有心得的朋友說過,其實在考試期間他的日常作息還是一樣的。也就是說,他不會因考試而開夜車,平日要念的書,還是照念。至於他怎樣準備考試,我倒忘了,衹是不得有些羨慕。我在考試時,的確不會純粹備考,手頭上念著的書本還是會繼續念,衹是時間少了些,總不能偏廢嘛。尤其這次,得同時準備多項事務,停不了。也因爲這個沒來由的堅持,考試往往備得不足,成績因此大起大落,起的是因爲剛好讀過,落的便是讀的都沒出。所以,我有時挺羨慕那位不特別備考卻拿4.0的朋友。

無論如何,這都是自己的問題,和老師似乎沒有直接關系。總得避免自己落個甚麼都是老師該負責的地步啊!若真懂,若真是高手,老師總不可能在卷上打零分是吧?所以,我還是認爲,分數不好,還是先檢討自己爲是。

其實,拋開煩人的分數,考試期間仍有頗多回味之處。可能沒上課,大家少見,格外珍惜考試後的用餐時間(他們說是喝茶,但我是用晚餐)。雖不似易堂九子於乾撼坤岌之際從容講文論學,但就對我們這時代的寵兒來說,高羅佩《中國古代房內考》能和諸友談各自準備論文的經過和進度,用佩儀君說,就是“很好講,停不下來”——互相交流,相與勉勵,沒有復雜的想象和勾心鬥角,多好的事兒。

上次文學周辦的書展,看到高羅佩《中國古代房內考》,心裏著實麻癢,但手中所購已超支,衹好忍耐。不料天兄留下,和諸位朋友合資購下,作我廿一生日禮物,今日收到,實在感動,尤其感謝天兄於考試期間還到處奔走,向各位朋友索取簽名,感其誠意,除了謝謝,還是謝謝。

突然想起一場豪宴。梁文道在〈大片的迷思〉說《無極》時,曾提到廣州一餐人均消費過萬的超級豪宴,凡是我們想得到的中西高級美食都在裏頭,有鮑魚、魚翅、肥鵝肝、魚子醬等,結果呢?竟是多人食物中毒,上吐下瀉。

我想,考試也一樣吧。

再談“雞湯”

先從麒達上期那篇〈不如先辦運動會〉談起。

不瞞各位,其實裏頭提議“不如寫寫大學應否設立公共輿論空間”的供稿人不是別人,就是在下。有關“想得很遠,想得太遠了”的評語現在想來倒也不無道理,可能是過去的風風雨雨中,養成疑神疑鬼的壞毛病。不會見怪,倒是他客氣了。

後來新言論空間出現,如中研會文化沙龍,還有劉海蓮師主催的《成吉思汗》電影討論會,當中似乎暗示著:或許我們真的不需要顧慮太多。這裡就當作對麒達文章的一點回應吧!

不過,說到《成》電影討論會,或許得重提一個話題:雞湯。不曉得這是否又會掀起風波,但我卻以爲自己有著不可不說的理由。

或許,你會有以下所描述的感覺:

在關於雞湯的討論裏,你和數位同學被卷入輿論界。原先,你也實在沒想太多,想到坦白從寬的道理,就如實表明自己的立場。然後,你或許會有“萬萬沒想到”的感覺,心喊“天吶怎麼會這樣”。

又或者,你不是被卷入論爭中的一員。不管你有沒有被卷入,你認真觀察,你會發現,在刀光劍影之中,“想象”恐怕遠遠多於“討論”。大家放大了矛盾,卻破壞了討論。於是你納悶:明明衹說“不要雞湯報告”,爲甚麼非得想成“不準喝湯”?然後你不解:明明說的是“偶爾喝喝湯無妨”,怎麼就老被說成“非雞湯報告不可”?接下來你無言:明明說的是“除了喝湯不要忘了主菜”,何以總是被理解成“衹限主菜,滅絕雞湯”?

再於是,你慢慢厭倦,也不在乎到底別人怎樣想,怎樣說——算了吧。最後,到底雞湯是怎麼一回事兒,就變成甲師所詢問的“雞湯好像有很多意思”,不清不楚。

結果呢?討論失焦,問題模糊,“雞湯”作爲一個現象和問題,非但沒有得到解決,反而成了敏感字眼,然後化作繼續想象和誤會的推演基礎,導致更多問題。我說,何苦?

話說回來,《成》電影觀賞會上的討論氣氛好得多。那天的主題當然不是“雞湯”,談的是有關史實和創作之間該如何協調:究竟進行創作時有沒有可能不破壞歷史?怎樣的創作,才不至於“惡搞”?

討論後,比較令人接受的說法是,或許作者於創作之時,擁有一定對史實進行改編的自由,但這僅限於創作;於學術界,自然是有幾份證據,說幾份話。簡單點兒說,就是創作歸創作,學術歸學術,還它本來面目便是。在不同領域,事物有著不同的要求和規范,若像蕹生把馬華文學誤作馬來西亞漢學,可就笑話了。

我想,“雞湯”也一樣。“雞湯”歸“雞湯”,學術歸學術。

(稿投《隨思》第3季第3期,二零零九年八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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